寻梦宋城——赵家堡感悟

旅一

我相信前生有记忆，所以我相信自己曾经是个宋朝的女子，穿着半袖长衫，倚着梧桐，数着鸿雁飞过几度春秋。

但我却回不去，只能在书里寻找一点痕迹。而今天，我站在它的面前，突然很想落泪。赵家堡，一个遗留了千年的宋朝古城，在一片细雨中，与我相逢。

据说，这里的始祖是赵匡胤的三弟魏王，因为同根相煎而逃离是非之地，南下寻找一片落脚处。我很佩服他能从汴京千里迢迢寻到这里，连现在有了公路有了车，也依然要花上一个钟头才能到达的隐蔽地。而在当时，他们靠的又是什么？几匹马，几双鞋，就这样踩过黄泥，也许后头还有不肯尚罢甘休的追兵。

那黄土砂石贝壳红糖混合起的土，夯成了最坚实敦厚的城墙，圈住了一脉人的生命，也注定了一脉人的传承。城墙已有些破败，颜色也更加厚重，仿佛承载了太多历史的尘埃，也许在某个午后，身为逃难皇族的你也曾站在这片墙头对着天空叹惋。你想回头？不能回头。回过头，就看见这个小小的城里一样五脏俱全，仿佛一个浓缩的宋代王朝。一座完璧楼，且那三个斑驳的字，就大有文章，既是心有不甘，又是满怀无奈。头顶宋天，脚踩元地，一路难逃，一路艰辛，只盼此地于己于民都能长此安定。你写的时候是不是早已颤抖不已，泪流满面？是不是恨自己不能为国家效力又不得不兼顾九族之亲？

两难。两难。

可再难也要活下来。要学习，要工作，要生活，要延续。在昏暗的房间，不点灯就什么也看不见，可抬头，放上梯子，天花板上竟别有洞天。那是密谈的暗室，可是真累，连说话都不自由。每个房间也都类似，唯一的透气窗小得只能钻进小麻雀，这真的是汴京的生活吗？汴京里你的皇兄也和你一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连窗都不开吗？一定不是，否则怎么还能有那些华丽的辞藻说着歌舞笙平？

完璧楼很像土楼，也许当时的人们学习到了这样的防御技能，在墙面开了孔，用来射箭，抵御外敌。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如此动荡不安，内忧外患。

生活还在继续，要办公，要处理事务。事务所的门槛竟然设得这样高，我努力的抬起腿才能迈过，可是姿势大大的不雅。平常，是不会有人这样走的，武将在左，文官在右，绕过天井，走进正厅。而高门槛，只在权贵极高的人到来时拆除。

有一座桥，在村的一角，跨于水上，陡峭异常。外姓女子要做赵家人的媳妇就必须穿着红装踮着小脚，不靠人扶助的过了这座桥。我穿运动鞋，稍一用力就过了去，一点也不费力。可那时呢？那些女子是不是颤颤巍巍的扶着栏杆，或者手脚并用，只为了进赵家的门？事务所的权贵高低以门槛来分，姻缘的断续以桥来定。多少有些死板和防备的心理。

在不经意处，看见几个破旧的石碑，刻着字苍劲或秀丽，被随意的丢在墙边，风吹雨淋。我站在那里，沉默。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我才伸手去摸，一横一竖一点一捺。

雨就忽然下了起来，仿佛是你压抑许久的情绪。也许千年前，也曾在这个时候下过这样一场没有预兆的雨，细而缠绵，悱恻到人的心里。你在雨里说，你真的好想回去……

回去？能去哪里？靠着浮华而生的朝代最终成为过去。纵使是皇族也背负逃亡的命运。被历史掩埋的有一天也还会记起。而故人，已然远去。

出了城门，回头，一群做生意的你的后人在忙碌着找钱收钱，门楼上四个大而有力的字写着“东方钜障”。而门外，一个漂亮的卖蒜丫头套着雨衣，转开了脸避开我的视线。

也许，回归平淡才是永远。

本帖最后由 野梨 于 2006-4-2 17:1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