芗剧“戏状元”艺术人生

记芗剧名老艺人康孟
　　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的一个夏夜，香飘世界的水仙花故乡，漳州人民剧场彩旗飘扬，灯火辉煌。龙海市芗剧团《三凤求凰》正在这里隆重上演。剧场内鸦雀无声，观众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随着剧情的发展起伏，时而发出满堂的喝彩，时而报以热烈的掌声。特别是来漳视察工作的杨成武将军看得那样专注，不时流露出会心的微笑。《三凤求凰》是粉碎“四人帮”后，龙海市芗剧团首次创作传统戏曲演出的剧目，它以喜剧的情节和较为完美的艺术性获得了成功。至此，已经连演78场，场场爆满。演出结束后，当时任漳州地委书记刘秉仁介绍康孟就是这部戏的导演兼司鼓时，杨成武将军紧握他的手，连声称赞：非常棒，是一部好戏！
　　康老1927年出生于龙海，十一岁时，由于家庭生活所迫，卖身于“金瑞春”北馆戏班。临近解放的时候，来到厦门金城戏院唱戏。1952年加入厦门群声芗剧团。
　　康老自小天资聪慧，勤奋好学，十四五岁已能娴熟自如地饰演各种行当，生旦净末丑样样拿手，成为独当一面的戏班台柱。他那沙哑浑重的唱腔，稳健明快的台风，独特的四寸“厚底靴功”和过硬的棍、枪、锤、大刀等“武戏”功夫，加上丰富的肢体语言，表演细腻、洒脱、生动、逼真，倾倒了无数热心的戏迷。康老有许多代表剧目，最出名的是《狄青取旗》、《黄飞虎反五关》、《高令公借人头》、《铡美案》、《盗马》等几十个剧目。这些剧目因他领衔主演而盛演不衰。1955年，因在《四进士》中饰演宋士杰，一时轰动漳码厦，因此他被尊称外号“驳不倒的老先生”。当时剧团打出他的巨幅肖像剧照广告，每到一处，戏票都提前好几天卖完。1958年，三十而立的他，从厦门回到龙海。带着满腔的热情，把精湛的演技献给龙海人民，为龙海芗剧艺术发展倾注了很多心血。康老念书不多，只上过1个多月的速成班，为提高专业剧团的表演艺术水平，他在承担繁重演出任务的同时，勇闯文化水平难关，开始潜心学习研究演导知识。他在继承传统芗剧表演艺术的基础上，积极拥护支持“戏改”。从剧目上，选用定型剧本演出，改“幕表戏”为定型戏。从曲牌上，大量运用邵江海创建的“改良调”，使唱腔旋律流畅，唱词运用自如，表演更加富有表现力和浓厚的闽南乡土情调。从念白上，规范演员表演念白，摒弃土话、粗话，讲究语言文雅，提高演员表演素质。从演技上，横向引用，博取众长，将京剧各种服装、脸谱、动作、乐器进行消化融合，灵活运用于芗剧表演，使芗剧艺术从粗陋向精致推进。
　　为实现更加完美的艺术目标，他还虚心向同行学习，长年累月苦练鼓仔、六角弦、大管弦、洞箫、三弦和月琴，以及铜锣、大钹等乐器的演奏技巧，稳坐芗剧后台“八只交椅”。特别是他坚持用铁条练“软鼓”办法，主攻司鼓乐器，加上对戏曲鼓介深入研究，具有独到的见解和创新，演技一流，自成一派，成为芗剧戏坛著名的“鼓仔师”。
　　在努力攀登芗剧艺术巅峰途中，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将他扣上芗剧封资修的“艺术祖师爷”帽子，遭受批判，芗剧团也被强行解散。1973年，国家拨乱反正，他是政府首批落实政策召回剧团的“老”艺人。回到剧团后，他便义无反顾全身心地投入，为芗剧艺术发展开拓道路。面对不少演员是从农村招收和歌舞转过来的，缺乏表演传统剧目基本功底，他从导演《秦香莲》开始，经过几年含辛茹苦、呕心沥血的培养，不厌其烦、一招一式地传授，终使一大批青年演员如高纯、陈丽影、周跃忠、郭维窕、康国祥等脱颖成才，成为芗剧艺苑新秀。
　　导演是戏曲艺术的指挥中枢，也是一个成功艺术团体的灵魂。为让每一出导演的戏都能成为艺术精品，一方面，在选定剧本后，他从不轻易马上排戏，而至少要用10多天时间研究剧情，深思熟虑，用心进行二度创作。许多演员和观众都说，他导演的戏能紧扣观众的“心”，做到在每场戏落幕之前，留下或剧情悬念，或生活哲理，或娱乐欢快，让观众的“心”跟着戏“走”，时而“揪心”、时而喜泣、时而心情舒畅，不能不接着往下看。如在导演剧团整理、改编的传统剧目《吕蒙正》时，他通观全剧，精心构思，对“四丑”穿插表演进行重点加工，对饰演吕蒙正、刘月娥演员用心启发，使其在戏里的角色穷书生的落魄、被讥讽的尴尬、功成名就的得意和相府“千金”的慧眼、对爱情的忠贞无悔表演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以及对相爷、“四丑”势利的鞭挞恰如其分，引起观众的共鸣，收到很好的戏曲效果。另一方面，从人物造型、服装道具、灯光布景、音乐唱腔等方面加以推陈出新。1978年，剧团编剧姚溪山、魏乃聪创作的新编古装戏《三凤求凰》，由康老执导。他与剧团乐曲作者林其富配合探讨，从该剧团音乐上大胆突破，首次按剧情需要，为每一段曲牌音乐既保留芗曲特色，又根据不同性格的角色，设计了抒发情感、各具神韵的唱腔。同时，引入先进的灯光、布景、音响设备，使芗剧音乐和舞美艺术实现了向更高层次的新跨越。《疯女恋》、《三凤求凰》、《吕蒙正》、《双教子》、《主婢恋》、《赵匡胤》、《孟丽君》等十几个剧目，成为当时剧团风靡各地的保留剧目。其中还有六七部被香港东方唱片公司及中国唱片社录制成音带，向国内外发行，深受观众赞誉。
　　作为芗剧团副团长、司鼓和导演，德高望重，他处处以身作则，从不倚老卖老，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他曾多次婉言谢绝了厦门市歌仔戏剧团以优厚条件的商调，一心一意扑在龙海市芗剧艺术事业上，坚持与大家一起睡地板，吃集体餐，在农村、山区、海岛、城乡为广大观众服务。他喜欢说的一句话：过去“做戏头，乞丐尾”，现在改革开放，有了邓小平，才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吃点苦不算什么！
　　退休后，康老还时时刻刻关注着剧团的发展。1993年，他应邀，担任芗剧《疯女恋》艺术顾问，参加’93首届海峡两岸戏剧节暨福建省第十九届戏剧汇演，与台湾一心歌仔戏剧团对台同演，获得了剧本、表演、音乐等七八个奖项。平时，不管是哪里来的人，只要有求于芗剧艺术的，他都会毫不保留地给予指教。他总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让芗剧这颗深深扎根于广大闽南人民心中的艺术之树能够生长得更加葱茏。
　　在六十多年的芗剧艺术生涯中，康老就是这样以热爱艺术、献身艺术的赤子之心，脚踏实地，锐意进取，一步一步定位艺术坐标，默默奉献实现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