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故乡的两个片断

南一

□亚男
　　故乡的夏天
　　这个夏天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远方的风在我回到故乡的那个早晨，吹到我的思想里。我站在家门口看一株草，在风的怀抱里摇曳。母亲在喊，我转过身，对母亲说，故乡的夏天是清凉的。
　　是的，我从母亲的微笑里读出了，故乡夏天的纯净和温和。那一片片绿得透明的叶就是我的心情。我去抚摩一片叶的深情。思考的阳光在我的唇边微笑。我像孩子一样奔跑，在故乡的路上，和风一起去追赶我生命里最灿烂的那一个夏天。
　　回忆在一把农具上生了锈。我的童年在出门时，有蝴蝶和蜻蜓在飞舞。
　　故乡的夏天在池塘边，那个跃入水中的姿势，和水花一起欢笑。一尾鱼在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游了过来。我伸出手，碰到了它光滑的身体。这个来不及思考的动作是我很多年以前练成的。
　　和我一起到池塘边去的还有几个小朋友。他们的玩性要比我浓。他们一次一次地重复着跳水。我坐在池塘边看他们尽兴地玩。大概是玩到中午，他们听到一个声音，立即穿好衣服散了。
　　我一个人还是久久地坐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喊声是他们父母发现了他们在洗澡。待我回去，看到他们一个个赤条条地跪成了一排，正在接受父母们的训话。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害怕，有的还偷偷笑，有的悄悄地给我做着鬼脸。
　　他们的父母坚持要他们做出保证，以后不再私自下池塘洗澡了。小孩们见不做出保证是不能过这一关，也就一个个做出了保证。
　　他们得到解放后，穿好衣服又是笑嘻嘻地去玩了。我问他们，大人打得痛吗？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一点也不痛。
　　这个夏天我几乎都是和几个小朋友在一起。他们像一只只无比快乐的鸟，飞翔在我的天空。
　　故乡的夏天是温馨的，也是恬淡的。
　　那天，我走在小镇，心里一下子就有几许感动。很轻柔的风从我不知道的方向吹来，有一丝丝的凉意。我说不出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小镇很老，街是青石板铺成的，那店铺也是清一色的木板墙。街上的人很稀少。我走着走着就有一种凄凉的意味油然而生。
　　在街口，有几个老人蹲在一起。我走近，他们在下棋。他们那种无比专注的样子，令我想起小时候做的一些游戏。黄昏下的老人安闲自得，似乎他们的心思并不在下棋上，而是在享受那种很恬淡的生活。棋才下到一半，有老人说，好了，今天就下到此。另一个老人很自得地站起来，行，走回家了。
　　他们散后，我久久地站在那儿，思想在一盘棋上不愿离去。他们远去的背影，给我留下了深深的思考。我到了他们那个年龄会像他们那么悠闲吗？
　　黄昏拉下一盏昏暗的灯，地上斑驳的光，是我晃动的眼神。我一步步地继续向前走，走出了街。有稻田翻起一阵阵穗浪。那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我回望着那一幢幢低低矮矮的瓦房，炊烟已是四起。这是小镇最生动的时候，回家的农人，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走在路上，有的一脸轻松，有的眉笑眼开，有的边走边在喊人……一幅多么浓郁的乡情画。
　　夕阳燃烧着我的情思，我迈着无比轻快的步子，往回走。在街口，我遇到了很多年不见的童年小伙伴。他很惊奇，我也很惊奇。我说，到我的住处去小喝几口。他悻然同意了。
　　我们走在落日的余晖里，那一丝丝光牵着我们的思想走回了童年。往事在酒里暖着的日子，就是一粒花生，我们剥开思想，许多想法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这种很清脆的生活，需要我们好好的珍惜呀。他把话说得有些沉重。我问他这是何故？他说，他去年得了一场大病，差点丢了命。我没问他得的是什么病。我知道我们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病是很自然的事。
　　没多久，他的儿子找来了。他很是激动地给儿子作介绍。从年轻的嘴里，我知道了，他的病是不能喝酒的。我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起。”
　　他说：“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要喝。”
　　他的儿子没说什么，走时说：“爸，你早点回家。”
　　我们两个站在窗前，很是感叹这人生的意味深长。
　　黄昏渐亦淡远，紧随而来的是夜。他走后，我独自静默于夜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