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大圣”原籍在顺昌
□本报记者陈绿原顺昌县博物馆馆长王益民撰文：“孙悟空形象原籍在福建顺昌宝山”，这个观点在《西》学研究界如静水投石，引起轩然大波，尽管评说不一，但王益民的发现和近来的调研，对闽北“神猴”文化和《西游记》中孙悟空形象演绎的研究开拓了新天地。
“孙悟空‘生’在顺昌”起波澜
《西游记》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为海内外华人熟悉的神话人物。顺昌县博物馆的王益民在顺昌境内最高峰宝山发现“双圣墓”后，提出“孙悟空形象原籍在福建顺昌宝山”的观点，成为《西游记》研究界的热门话题，顺昌宝山也成为《西》学界使用最多的新名词。
顺昌县的宝山距县城约３６公里，山顶上的宝山寺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几年前王益民在宝山寺附属文物，位于宝山寺西南方不远的上庵南天门后的双圣庙内，发现了孙悟空兄弟合葬墓。这个墓的形制和顺昌当地狮峰寺僧人墓群中明代同时期石构古墓相似，墓形呈外八字形，墓顶是一石制墓首，前并立两通墓碑，左碑刻有“宝峰、齐天大圣”，右碑刻“通天大圣”等字样。干仙寮是宝山的一处名胜，为西晋太康年间道士陈紫干在炼丹时的住处，因为陈紫干为人心善，炼丹救济穷人，后人感于她的恩德，宝山一带的山也都以“干”字取名。干仙寮的供台上一尊女神慈眉善目，她就是水母娘娘。王益民的研究认为水母娘娘可能就是孙悟空的姐姐。
此后不久王益民又在宝山主峰下一处被当地居民称为“山狸洞”里发现重要佐证。这是一个古代人工矿洞，在洞内的石壁上刻有“圣见”二字。经过考证研究，王益民认为此二字的壁刻年代当不晚于宋代，其依据有四：一是当地人代代相传有关齐天大圣曾在山狸洞灭除狸精怪、保一方平安，古人为此特在洞内刻下信仰齐天大圣文字的民间传说；二是当地民间俗称“圣”者一指齐天大圣、通天大圣等神，一指孔子、朱子等圣人，经严格考证排除代表后者的可能性；三是洞内先后采集到大量宋代碗、罐等遗存，证明此壁刻不晚于宋代；四是根据古汉语学家王力主编的《古代汉语》一书中有关古汉语常见字“见”的注解，称“上古没有‘现’字，中古也很罕见，凡‘出现’的意义在上古都写作‘见’字”。由此王益民认为，宝山民间早在宋代以前就有对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信仰崇拜的习俗。王益民还通过研究闽北及顺昌猴文化环境、图书之府与闽北方言等，论证了自己的观点。
王益民的发现和观点发表后，国内外有上百家媒体进行了报道，这给一时沉寂的《西》学界注入一缕新风，日本、台湾等地许多游客纷纷到宝山来见识他们心目中的孙悟空墓是怎样的。一位曾在顺昌工作、现在美国的乡人回来说，在美国的网络上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都能看到有关“孙悟空形象原籍在福建顺昌宝山”的报道。２００４年，中国风景名胜区协会委员会、国家级旅游行业权威杂志《风景名胜》在这年第１２期对全年中国风景名胜大盘点中，评选出２００４年中国风景名胜领域十大事件。关于孙悟空原籍在顺昌宝山的观点被列入十大事件之一的“孙悟空老家在哪里”一文参与争鸣。《风景名胜》杂志与美国《国家公园》杂志系版权合作期刊，王益民的发现和观点，使顺昌宝山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国内外有很大行业影响的杂志上。
那么，王益民的观点能够成立吗？
孙悟空原型产自顺昌专家说
《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其神形都充满了“猴”性，从其诞生起对其原型何来就一直争论不休，近现代的说法主要有两大派：一派认为孙悟空是土生土长的“国产货”，这一派以鲁迅为代表；一派认为孙悟空是纯粹从印度而来的“进口货”，这一派以陈寅恪、胡适为代表。近来《西》学专家们普遍认为其是“中国制造”。专家们认为，《西游记》基本人物框架在元代或更早以前就已在中国形成，南宋刻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出现的孙悟空，与后来的孙悟空有差别，《西游记》中的孙悟空更有反叛精神，更详尽地叙述了其从怪至道，从道至佛的历程。
正是沿循孙悟空原型产自中国说，顺昌宝山的孙悟空兄弟合葬墓的发现，成为历史遗存的有关文字资料以外的不可多得的重要实物佐证。据王益民的查证，以其原型“通天大圣”为膜拜对象并以神墓形式保存下来的古代遗存，宝山为全国唯一。
省社科院研究员徐晓望多年前就认为孙悟空的原籍在福建，他依据有七点：一、宋代福建文献最早出现猴行者，如南宋莆田刘克庄诗《释志六言》中写道：“一笔受楞严义，三书赠大颠衣，取经烦猴行者，吟诗输鹤阿师。”二、《大唐三藏法师取经诗话》使用福建方言。三、蟠桃园和东方朔的故事起源于福建。四、唐天佑年间，福建已有水晶宫和多闻天王的传说。五、宋元时期福建是小说出版中心，《西游记平话》之类的著作应为福建建阳出版。六、福建民间传说中的猴精与《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形象最接近。七、孙悟空的故事被编进唐僧取经故事系列中，与佛教中心向东南转移有关。
徐晓望认为，孙悟空的原籍最有可能在闽北，从目前发现的实物上看，顺昌是最早的也是最多的，包括当地人对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的崇拜。孙行者哥哥的碑找到了，但其弟弟怎么就没有记载呢？因此说孙悟空形象发源于顺昌，需要进一步的发现和研究。
今年的《福建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中，由福州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王枝忠教授牵头的研究项目“顺昌宝山猴文化与《西游记》关系考察及其旅游资源开发”，目前正在顺昌进行。王枝忠教授认为，福建地处亚热带，气候湿润，林木繁茂，尤其顺昌更是遍布原始森林，是猴类的天堂。福建人自古以来就有将猴当作图腾崇拜的习俗，在全省各地都可见到供奉神猴的寺庙，顺昌更是如此。宝山主峰的“双圣墓”，其石碑距今有数百年历史，说明当时闽人崇猴之广之盛。王枝忠教授还认为，宝山“双圣墓”与百回本《西游记》的刊刻时代之先后，尚待进一步确认，但不论怎样，都可以肯定与有关孙悟空或原型的故事有密切关系。而且，宝山周边至今有许多与《西游记》，特别是与孙悟空有关的地名、传说，这些也都佐证了宝山地区与《西游记》、与孙悟空的联系由来已久，绝非牵强附会，更非空穴来风。
凡此种种，我们可以看到，孙悟空或其原型的故事，在数百年间，在不同的时期、地域存在许多差异，有的甚至是重大变化。应该说百回本《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这个形象，并不是某一地域、某一时期的产物，乃是创作者综合了上古神话、各地猴文化以及域外文化，最终创作出来，而顺昌也许就为创作者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村村都有“大圣”碑
七月中旬到下旬，王益民对顺昌县境内的乡村和周边一些县市进行了一番考察和调研，上了年纪的人对他说，听上辈人说，过去顺昌大部分乡镇的村里都竖有“齐天大圣”或“通天大圣”神碑，并在郑坊的峰岭村和际会等地找到了“齐天大圣殿”和“齐天大圣府”，以及多处的“齐天大圣”神碑。
闽越族本身就有图腾崇拜，例如蛇、青蛙等动物图腾。王益民做过一次关于福建北部古民居聚落形态调查，发现闽北许多地方都存在神猴崇拜。他认为，“齐天大圣”与“通天大圣”是人格神，人们先有了对神猴崇拜的理念，然后把这种崇拜形象化和人格化。
在郑坊的峰岭村，当地人告诉王益民每年农历的七月十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生日庙会。他在村里的“齐天大圣殿”中，看到孙悟空的神像被供在正中央，而观音像却被置于其左，这说明当地人把孙悟空作为当地的主神。在一张由当地人自己拍下的去年孙悟空生日庙会的光碟中，可以看到倾村而出的盛况。
在农历七月十七这天，人们一早就到村对面山上树林中的一块土坪上，那里立有一块“通天大圣能济真君神位座”的石碑，庙会这天要来此请神。当地上年纪的人说，“通天大圣”就是“齐天大圣”。这个说法在际会、高阳、岚下等地的调查中得到同样的答案。王益民认为，由此看来“通天”、“齐天”同为一神在顺昌早就有之，我们现在看到的《西游记》中齐天大圣，为写作者刻画突出人物个性需要，将通天大圣等神的本领集中到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个人物身上，从而塑造了一个为后人传诵的神话人物形象。
请完神后，人们抬着孙悟空等神像游街，其队伍浩浩荡荡，彩旗和锣鼓相伴，每到一户人家门前就有鞭炮燃响。之后就是在殿内跳神、过火山、上刀架、打油锅、铜针穿脸等仪式，那天人们抢供果，争吃喝，玩斗闹耍都行，直到深夜，很有孙悟空“斗战胜佛”的风范。这种民间非物质文化遗存仪式，似乎告诉人们，崇拜孙悟空是他们祖先崇拜猴的一种表现，
在许多有关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文字记载中，都提到孙悟空有兄弟多人，元末明初的《二郎神锁齐天大圣》杂剧中，齐天大圣上场后自我介绍：“吾神三人，姐妹五个。大哥哥，通天大圣，吾神乃齐天大圣，姐姐龟山水母，妹子铁色猕猴，兄弟是耍耍三郎。”以及其他文字史料中都有这一说，那么在传说的孙悟空成为《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前，他是否有兄弟姐妹？
王益民在际会乡考证调查时，见到当地一座“齐天大圣府”里，神台的正中供着孙悟空兄弟姐妹五人像，从造型上看不出雄雌，左为观音像，右为孔子像，所供孙悟空兄弟姐妹塑像的个数与记载的相吻合。村民说，府对面原来也有三块碑，分别为“通天大圣”、“本坛土地”、“黄公道者”。王益民说，这些实物证实了孙悟空有兄弟姐妹五人的记载也可能从闽地传出。
王益民在考证调查中的另一个发现是在岚下。岚下后山村有个叫金钗巷的地方，竖有三块碑，中为“玉封通天大圣”，左为“朱大元帅神位”，右为“拓荣大王神位”，特别是“朱大元帅神位”引起了王益民的注意。现在的三块碑是去年立的，当地８０多岁的老人黄良茂说，原来这里有一座“通天庙”，庙后有三块碑，碑顶有帽，前几年被路下村的人开塘口毁了，村里的许多老人都记得碑文，后来的碑按原来的碑文重塑。王益民说，在老版本的《西游记》中，“猪八戒”就是“朱八戒”，明代出版《西游记》时因忌朱元璋姓而改为“猪”，这个碑如果原来就是如此，说明此碑是在明代以前竖的，因地处偏避而未改。
王益民在考证调查后认为，“通天大圣庙”、“齐天大圣庙”明代以前，在顺昌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有，目前的发现就不下３０多处。在《顺昌县志》的“杨氏族谱”中，有一张宋代名家杨时祖墓图，此墓位于顺昌城东郊，图中作为标识的就是“通天庙”，当年可做标识的东西很多，为何只用“通天庙”？王益民解释道，这说明当时“通天庙”是人们最易辨识的一个标志，也是普遍有之的一个坐标。其实供奉“齐天大圣”在闽北各地都有，特别在顺昌岚下、郑坊、元坑、大干以及光泽、邵武、延平等地的一些乡镇，几乎村村都有“齐天庙”和“通天庙”。延平区的樟湖镇有三座孙悟空庙：钟灵庵、聚灵庵、显灵庵。且三庵的配祀各不相同，钟灵庵配祀猪八戒、沙僧，聚灵庵配祀乌鸦、喜鹊，显灵庵配祀白将军、黑将军，每年元宵，三座庵庙香火旺盛，香客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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