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道德宣传传统
我们的传统里没有公德这个概念的,因为并没有公共生活。有的只是伦理纲常,天地君亲师,父慈子孝妇守道,只是亲戚朋友间的礼义廉耻信。而且,这也只是道德标准,因为真正能严格做到的人就象那百年难遇的清官一般极少。当然,数千年累积下来,也足以凑几本三十六孝,贞洁牌坊传之类的书了,但这绝非当时社会的普通道德水平。不妨尖刻点说,所谓的礼仪,不过是少数上流人的道德把戏,底层人的迷幻剂。如果不考虑人们的实际接受情况,但看那些道德条文的话,在君叫臣死,好女不事二夫之外,也有一些是极完美极令人向往的。但为什么总也实现不了呢?是人们不愿去遵守,还是压根无法做得到?
梁漱暝先生在他的《中国文化要义》里这样写道:“一直以来中国人可以是一个好的父亲,一个孝顺的孩子,一个忠诚的朋友,一个友爱的兄弟,可惟独不是他自己”。中国人只有家庭观念,而没有个人观念。我们传统道德的最高境界就是失去自己,这就是其核心和弊端所在。因为现今一个人所共知的常识是:自私是人类的天性。或者说人首先是自私的,只要在满足了自己的基本需要后,才有可能会去兼济他人。而我们的传统道德却直接对人类的天性发起了挑战,竟试图把人类变成完美的神,根据所有人类历史的经验我们已经知道,这类挑战只能遭到可笑乃至可耻的失败。
这样的传统道德在不久之前发展到了要人们变成一块砖头一颗螺丝钉,任他人搬来拧去还兴高采烈且自豪的地步。在泯灭个人的同时,道德当然也就荡然无存,当人们赞成目的决定手段的正当性时,人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可以在为了集体为了全体人民等辉煌的大帽子下横行,人们在看似最崇高的道德理想名头下,干下的却是最肮脏残忍的事,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而这样的传统至今在宣传中仍可以看到,比如那个为了补课把自己发着高烧的孩子仍在家里的母亲,还有一位为了不耽误礼炮点燃而练就236秒不眨眼之神奇武功的军人。所要问的是,如果在一个社会里只有自愿变成砖瓦铁钉才能得到赞美,成为明星,甚至升官发财,那么这些砖头钉子们果真是道德完善的好人,还是可怜的笨蛋或卑鄙的表演者呢?
道德的要求如果是一个人们都无法做到的标准,或者说不通过自虐就无法达到的标准,实行起来就只能导致社会空气的虚伪。理性自利的人们自然会一面迎和宣传唱着高调子,一面私底下遵从“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莫理生人,小心上当”之类的实际准则。
由孔夫子感叹礼崩乐坏,要以上古周礼来教化世人,到九斤老太的‘一代不如一代’,我们可以看到好听完美的道德条文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实现过,这一面是因为高调子的不切实。另一面则要看唱着高调子的人是哪个,若果真是道德良好的圣人君子,或许还有一些感染力,可如果是那道德败坏到极处的也骑在你头上大唱特唱,你会不会有动粗口掏刀子,最次也来一句“老子凭什么”的冲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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